每个人的命不同,所以要相逢

文:周宏翔

我曾经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过遗憾。

对,至少在很多很多年前,我还没有意识到社会有着等级划分,人和人存在着地位差异的时候,我只是觉得自己父母都是工人,所以他们没办法在寒暑假带我去旅游,没有办法提前教会我更多的东西(当时老师的孩子总是比我掌握得多),在别人可以穿耐克阿迪的时候,我穿的是回力的白网鞋,当然,那时候我还没有什么意识非要穿好看的衣服,但生活在周围都是领导和老师的孩子中间,加上当时的电视里总是播北京上海的孩子怎么生活,会有夏令营,会去漂亮的地方郊游,有少年宫,还可以上央视参加少儿节目什么的,由此种种,我确实对自己的出身感到遗憾过。

等我开始学会提笔写东西(当然不是作文),我在网上开了一个博客,当时把自己的想法和发生的零零散散的事情都在上面写下来,现在回头去看,总结起来,就是四个字——改变人生。

现在觉得可笑,但年少的时候就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,比方说电视里出现的城市,自己一定要去踏足一番,比方说小说里出现的有趣事件,自己也想在生活中去尝试,后来我变成了一个特别理想主义的人,觉得只要想到的,就能做得到。

于是后来,我渐渐变成了和身边的人想法不一样的人,或者俗一点说,我们的命数在往不同的方向发展。

在学生时代,老师很喜欢用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来警惕大家,后来又用“人以类聚,物以群分”来总结大家,渐渐的,随着成长,大家发现,人和人之间开始出现了差别对待,或者说,因为成绩、班级、家庭背景,大家从同一起跑点,渐渐变成了不同的奔跑场地。

昨天,我一个老同学突然打电话给我,说好久没和我联系了,当时是晚上八点,北京已经漆黑一片,但视频那边的他还在一片光亮之中,我心想重庆黑得这么晚吗?结果他说他年初的时候就去了肯尼亚。我们聊着聊着,就说起当年那些老同学,我说,其实你挺好的,从高中起就知道自己要什么,现在也是。

他说,像我这样的农村小孩,自己不替自己想,就没人替我想了。

那一瞬间,突然击中了我。

我真正的受到震撼,是在大学,我从没有想过有人要为了节省学费,必须身兼数职去打零工,还要省吃俭用,买路边摊的鞋,虽然我从小不是在特别优渥的家庭长大,但确实没有吃过什么苦,当时寝室的室友里,有精打细算的,也有铺张浪费的,大家对于金钱有着不同的价值观。

记得有一次,浩子说放假坐火车回家,时常买不到硬座,就只能站着,一站就是二十几个小时,每次到了火车站,还要乘大巴,家的距离特别远。毕业之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,他在他生活的小地方当了一名人民教师,时不时给我发一条信息,他说,那个地方,能出来一次,遇见我们,就很幸运了,大学四年,于他而言,现在想想,都像是一场梦。

以前我以为,人和人的相遇,只是出于缘分,后来长大之后,我才发现,原来人和人的相遇,其实是为了了解你未曾经历,又空缺的那个世界。

在上海工作的时候,我有一个台湾同事,和我关系不错,我们有时候会聊到彼此年少的事情,台湾同事说起台湾,我说起重庆,我们经常说着说着,就变成“啊,台湾也有横排书?我以为都是竖排版,你们也学简体汉字?”,或者“重庆不是农村吗?应该是吧?”,后来我们发现,原来我们彼此印象中的台湾和大陆,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识差异。台湾同事说,在台湾,没有上海这么繁华,倒有些自给自足的感觉。

当时台湾同事说,出国留学在台湾来看,是很容易的事情,可是在去上海之前,出国对于我来说,还是很难想象的。我觉得他们真是好命啊,或者说,要是我的人生也可以变得轻松一点就好了。同事说,不是呀,正因为我们命不同,所以才要相逢,这样才知道,原来除了自己这样的人生,还有着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存在啊!

我相信,多少人和我一样,也曾遗憾(抱怨?)过自己的出身,然而,就像《我们这一天》里,被收养的兰德尔一样,他也想过如果自己不是黑人,是不是哥哥会对自己好一点,如果自己不是被遗弃,自己是不是会过着和别人一样不需要看人脸色的生活。然而,最终是,兰德尔依旧成长为了一家之中最能赚钱的那个孩子,最有责任心也最孝顺的那个人,正因为他和双胞胎兄妹有着不一样的人生,他才体会到了生命的完整,努力成为了更好的人。

后来,一个朋友和我说,人的命不同,其实是你在代替上辈子的自己过着另一种生活。

“人不能飞,于是努力走,但没人说不准看天空。”

Eason的新歌《披风》。愿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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